三
当晚，用过粗陋的粥饭后，杨捍离开了营地，独自走在钟乳石洞中。
虽然刚进洞时他已经感觉到洞窟的广大，但自己走起来，才真正发现这座钟乳洞内部竟然一直往石壁深处延伸扩张，找不到尽头。又有几条深深浅浅的水流截断地面，一些盲眼的鱼类静静从溪中游过。
杨捍忽然听见一阵悠远的笛声，从前方的洞窟中回荡传来。他信步走去，看见在一条幽静的溪水边有火把插在地上发出红光，照亮了正坐在水边横笛吹奏的绿衣少女。
虞素绮轻启朱唇，目光温柔地吹着碧绿的玉笛，清越的乐音如同流水般徐缓地流淌出来，经过洞壁的回音，竟如同有数十人在应和吹奏。杨捍就像是猝不及防被这笛声刺中了心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流遍全身，怔住动弹不得。
仔细听，这笛声只是如同儿歌般简单的几个曲调反复吟唱。然而充盈曲中的情意和高超的技巧，却使得笛声宛如天籁之音般令人心醉神迷。
直到笛声停下，杨捍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处。这时，绿裙少女轻抬螓首，妙目注视杨捍，微微一笑说：“子广。”
杨捍这才如梦初醒：“你……吹得真好听。”
虞素绮嫣然一笑，她放下玉笛，说：“这是我哥哥教我的。”
杨捍怔了怔，说：“你哥哥?”
虞素绮垂下睫毛，带着几分忧伤轻声说：“我原本是兖州人，但在吕布和曹操两雄的战乱中，家园被毁，唯一的亲人只剩下我哥哥虞玄。因为机缘巧合，哥哥的天赋被赤墨组织发现，接纳他成为刺客。哥哥对武艺和刺杀的技术掌握得很快，不久就在组织里崭露头角。我那时候才五岁，全靠哥哥拉扯我长大。这是我小时候他教我吹笛时最先教的曲子，因此也是我最喜欢的曲调。”
杨捍“啊”了一声，说：“你哥哥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虞素绮微微一笑，说：“是啊。虽然在组织里人们都称他为‘修罗戟’，背地里说他是无情嗜杀的恶鬼，但哥哥对我却非常关心体贴。”
杨捍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听见虞素绮赞扬哥哥，他的心中却隐隐有些嫉妒。
虞素绮仰头看着杨捍，有些落寞地说：“子广，其实在组织里，我除了哥哥之外，没有一个朋友。前些天你照顾昏迷的我一整日，始终都待之以礼，还为保护我和强敌打斗。遇到你这样对我好的人，我心中实在欢喜，所以强拉你和我同行，不知道会不会惹你讨厌?”
杨捍忙说：“不不，我怎会不愿意?再说，素绮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有许多人来献殷勤，怎么会没有朋友。”
虞素绮却像是不以为然般轻轻笑了笑，说：“子广，你可知道所谓的云体风身?”
杨捍回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答道：“我听说那是仙道中的最罕有的天生根骨，只有拥有云体风身体质的人，才能达到超凡入圣的仙术最高境界。如张角、左慈、于吉等仙人，据说都有云体风身的体质。”
“云体风身，并不是这么方便、只有好处的东西啊。”虞素绮轻声说，“所谓的仙术，其本质也就是把施法者的肉体转变成吸收天地间的灵气的袋囊，通过各种威力和性质都不同的宝杖来把吸收来的灵气一口气释放出去，造成可怕的秘术攻击。而拥有云体风身之人，其实在他肉体内天生就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仙法刻印，可以最佳地传导天地灵气，从而最有效率地使用仙术。”
杨捍深深点头说：“原来如此。”但他却还不明白拥有这种稀有体质有什么好难过的。
虞素绮落寞地笑了笑，说：“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和正常人的身体其实是不一样的。但因为体内有无数条仙术刻印，我的身体不时会发生奇怪的病痛，连累别人要腾出手来照顾我。虽然我是女儿身，也不能像其他正常的女子一样……生儿育女。而且，有时候甚至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会无意中以仙术伤到周围亲近的人。”
杨捍怔住了，他这才知道虞素绮为何会如此悲伤。
虞素绮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俏皮地笑了笑，说：“好了。全都告诉你以后，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现在知道我是个怪物，子广你也不会对我心生留恋了吧。这次的刺杀计划真的很危险，如果子广不愿意参加的话，那也可以离开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憋在杨捍的心头，他的眼圈有点发红，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素绮，别再说了!”
虞素绮猛然睁大了秀眸。就在这时，杨捍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娇躯，用力在虞素绮的樱唇上吻下。湿润而有力的触感，一瞬间令少女全身酥软无法动弹。
片刻之后，虞素绮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推开杨捍。杨捍自己也有点手足无措，对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亲吻女子。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刚才会如此冲动地想要怜爱这位云体风身的奇特少女。
虞素绮静静地看着杨捍，突然间变得冷若冰霜，一句话也不说地从他身边跑了出去。杨捍醒悟过来，连忙大叫：“素绮，对不起!”但虞素绮却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之中，朝前方的营地赶回。
杨捍茫然若失地站在火把照亮的溪边。忽然，他发现了脚边有什么碧绿的东西，原来正是虞素绮刚才吹奏的玉笛，大概是刚才虞素绮被杨捍强吻时惊骇失手掉落的。
杨捍拾起了玉笛，再度凝视着刚才虞素绮奔走的方向，心中既有悔恨，又有内疚，还有几分无法以言语形容的甜蜜。
在他的唇上，还饱留着刚才那一吻的鲜明触感。
(第二章 赤墨秘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