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赤墨秘辛
一
时值盛夏，河道涨水而又流速遄急，大汉虽奋力挣扎，但还是被卷入浪花之中，一直被往下游冲去。一开始他还在怒骂，但波涛迎面拍来，连喝了几口水之后，全明心中也惊惶起来。
虽是江东本地人，但全明偏偏不识水性，此时只能挥舞手脚胡乱挣扎，眼看就要被浪花卷入漩涡之中。他不由心中大恨，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命丧于此。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伸来一支长杆。大汉慌忙伸手抓住，被那杆子扯上岸来。
全明全身湿漉漉地跪倒在地，抬眼看去，发现把自己拉上来的原来正是刚才那年轻人。他顿时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卑鄙贼人，休想大爷会领你的情!”向后跳出一步，再度挺刀在手。
杨捍心中恼火，也冷笑一声摆出阳影派枪法起手式，喝道：“没想到你如此不识好歹，想要再去下河洗澡?”
眼看两人对峙一触即发，忽然听见一声女子的低喝：“住手!”杨捍和全明一同转头望去，只见那位沉眠终日的少女终于醒转，正从地上轻盈地站了起来。一股无形的旋风从地上裹着几片落叶升起，鼓荡着少女的裙摆、轻纱裳袖和鬓边的细辫。她手中握着的白玉杖，放出了耀眼的光华。
茫茫仙气环绕着娇小秀丽的少女，仿佛她是天上的仙子，又像山中的精怪。见到这幅美景，杨捍不由怔住了。
想起昨日在长江上见到她召出青龙摧毁江贼木筏的事情，杨捍猛地全身一震，生怕她再放出可怕的仙法秘术，连忙向后跳出一步，对全明喝道：“喂，姑娘叫你住手了，还不快收起刀。”
见到这少女竟是修习仙法的仙道士，全明也露出吃惊的表情，收起铁刀，说：“这位姑娘，你可姓虞?”
少女淡淡一笑，手中玉杖的光芒渐渐变暗下去，轻启樱唇说：“阁下便是支援部第三队主全明队主吧。我正是组织派来参加此次行动的虞素绮。”
虞素绮?这就是她的名字?杨捍听在耳中，立刻深深记下，但心中奇怪她所说的组织究竟为何。听她说来，莫非这壮汉全明也是那组织中的一员。
听虞素绮报出身份，全明立刻正容拱手说：“失礼了。全某日前确实收到飞鸽传信，说组织派了两位女墨者前来参与此次大事。看来阁下就是那位曾得到仙师左慈指点的仙道士虞姑娘了。不过，为何只有你一位姑娘前来，另一位呢?”
虞素绮神色黯淡下来：“不知是否因为被白墨探听得知此时，我们在途中遭遇一群高手的伏击。同行的牡丹姊姊战死，我也因为施放仙力过度而昏迷了一整日。幸好得到这位少侠的照顾，才没有发生更大的意外。”
说到这里，她朝杨捍转过身来，伸出纤纤素手拢起了鬓边垂下的细辫，如深湖般清澈的明眸静静地注视着杨捍，杨捍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这时虞素绮露出玉贝般的皓齿冲杨捍一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捍吃了一惊，忙拱了拱手说：“在下杨捍，字子广，是阳影派枪法的第三代掌门弟子。”
虞素绮指了指自己说：“我是虞素绮，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素绮。子广，这一天来，多谢你对我的照顾。”想到什么事情，她忽然扑哧一笑，说：“要一直背着半路昏迷的妹妹，还真是辛苦哥哥你了。”
杨捍的脸有点发红：“没什么，我只是做侠义中人应该做的事情而已。”突然间他才醒悟过来，睁大眼睛说：“啊呀!难道你全都知道……”
虞素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其实昨天我只是因为使用仙力过度，暂时失去了对肉体的支配能力。不过，还是能朦朦胧胧听得到周围发生的事的。”
“这……这……”杨捍想到一天来的经过，不由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虞素绮笑吟吟地侧了侧玉首说：“好在你还算是个好人，要是胆敢对我做坏事的话，我醒来第一个杀掉的人就是你了。”
杨捍的额角开始冒出冷汗，一阵阵心惊胆寒。
察觉到他的窘态，虞素绮的兴致更高了。她坏笑着看着杨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不过呢，有时候你嘴里嘟嘟囔囔说的一些自言自语，还真是蛮令人生气的。”
杨捍苦着脸举起双手说：“……饶了我吧!”
素绮这才吟吟一笑不再捉弄杨捍，随即伸了伸自己的衣袖，说：“对了，我的令牌不见了，是你收起来了吗?”
令牌?杨捍心中一震，连忙从钱袋中找出那枚赤红色的“墨”字小木牌递给虞素绮，问：“是这块木牌?这令牌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虞素绮接过木牌，反问道：“难道子广从没听说过赤墨?”
杨捍回答：“我有十五年时间都在山里修炼，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虞素绮感兴趣地说：“你在山里修炼了十五年的武艺?怪不得这么厉害!”随即她转头对全明说：“全队主，可以告诉他吗?”
全明瞪了杨捍一眼，表情顿时有点阴沉下来，随即对虞素绮回答：“虞姑娘，此人并非我们的同伴，不必和他说太多话，免得多生事端。”
虞素绮淡淡笑了笑，露出严肃神情说：“全队主，目前计划已经走漏风声，我们在江上遭到伏击，牡丹战死，组织一时间也赶不及派援兵过来。非得有子广这样的高手协助，我们才有可能完成此次的重大行动。全队主，我想还是把这次的事情告诉他吧。子广为人侠义，我想一定会帮助我们。”
全明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杨捍说：“喂，小子你该不会真的没有听说过赤墨的事情吧。”
杨捍已是如坠五里雾中，说：“就算我孤陋寡闻了。可不可以请你先告诉我，你们的组织究竟是做什么的?”
全明道：“你听说过战国时代的墨家吧。”
杨捍点点头：“这我倒知道，师父曾告诉过我，墨家是战国时的墨子创建的团体，一边推行兼爱非攻的思想理念，一边行侠仗义，帮助弱小反抗强国的侵略。不过，等秦朝统一天下之后，墨家也就销声匿迹了。”
“的确是销声匿迹了……但是，墨家并没有灭亡。”全明说，“在秦朝之后，墨者们依然以隐蔽形式存在。每当战乱时代，他们就会从黑暗中出现。为了守护弱者和平息战争而牺牲性命血战。”
“……原来如此，那赤墨和墨家又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全明道，“当时，汉朝历经长期的羌人叛乱，以及两次残酷血腥的党锢之祸。边疆被放弃，国库虚耗，民不聊生。宦官“十常侍”掌握了朝廷生杀大权，这些阉人们没有任何政治方面的才能和见识、只精通阿谀、内斗和贪污受贿、镇压清流，政治腐败到了极点。所有的有识之士，都在策划着对世道进行改变。想要拯救汉室的忠义之人、想要改朝换代的野心家，以及黄巾道、五斗米道等势力全都开始暗中行动。在这时候，墨家的内部也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和冲突。”
他顿了顿，说：“争斗的结果，是从墨家中分裂出了一支由暗杀者组成的力量。他们信仰以杀止杀，用最小限度的暗杀和破坏，来结束天下的痛苦与荒乱。这些暗杀者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背离了宗师墨子的道路，但他们认为，只有把自己变成杀人恶魔，才能间接达成平息战乱的最高目的。”
杨捍不由感到一阵飕飕的寒意从心底涌出，不由脱口说道：“他们就是赤墨!”
大汉点点头：“正因为他们的墨家理想已经被杀戮之血所玷污。这些决定踏上浸透鲜血的黑暗之路的墨者，从此称自己为‘赤墨’。”
这如暴风雨般残酷激烈的墨家秘辛，使得杨捍为之震惊，问：“那么，赤墨叛离之后的墨家呢?”
全明苦笑了一下说：“因为赤墨的出现，墨家本宗也因此被世人改称为白墨。对叛离墨家的异端赤墨，白墨恨之入骨，而且由于彼此行为准则上的巨大差异，他们几十年来都在不断针对我们赤墨进行作战。这次虞姑娘江上遇袭，很可能就有白墨从中阻挠。”
回想起长江上的战斗，杨捍的心中涌起疑云，问：“白墨既然是坚持墨家基本信念的宗派，为何这次他们会不惜以众凌寡、杀害女子，也要阻止你们呢?”
全明说：“这是因为，赤墨此次的行动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白墨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
杨捍大感惊奇：“你们这次行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虞素绮抱着白玉杖，在旁边淡淡笑了一声说：“是刺杀吴侯。”
杨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赤墨的暗杀目标，竟然是坐拥江东六郡的吴侯孙权!
怔了半晌，杨捍才开口问：“为何要刺杀吴侯?”
虞素绮说：“事实上，是有一群想要刺杀吴侯的义士们向赤墨求助。同时，组织也认为这是出手的好时机。”
杨捍疑惑地问：“想要刺杀吴侯的……义士们?他们何德何能被称为义士?”
虞素绮望着杨捍，似笑非笑说：“子广，别问这么多了。跟我们去一趟，自然便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