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行走了将近一里地路程，甘宁才骑马走到了吴军大都督周瑜所在的中军大营内。大营中到处都飘扬着绛红的“孙”、“周”、“吴”等字样的旗帜，全都被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季节风所吹动着。早有小兵跑入帐中通报，俊美宛如女子的大都督周瑜和鲁肃两人，已从大帐中走到门前，向甘宁一行投来了目光。
甘宁翻身跳下枣红马，把缰绳丢给随从牵走。随即朝前走去，对鲁肃哈哈大笑着说：“鲁子敬，我把你的跟班捡回来了!”
鲁肃怔了怔，朝甘宁身后望去，分辨了许久才认出那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手持白缨长枪的男子正是杨捍。他不由大吃一惊，走到杨捍面前伸手握住他肩头，担心地问道：“自从柴桑一别，子广这些天来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会变得如此颓唐?”
杨捍心中涌起了令他喉咙干涩的羞愧，垂头说：“子敬公，一言难尽。”
“既然一言难尽，那就先不用说了。”甘宁挥了挥手打断了鲁肃和杨捍的谈话，上前一步对周瑜拱了拱手说，“周都督，想必你已经仔细考虑过我昨晚提出的策略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瑜点头说：“甘将军不愧是我军智勇双全的大将。现在曹军在乌林修筑二十四座水寨，建立连环船阵，还在水寨中训练舟师，很明显没有速战速决的打算。为了尽快寻找战机，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出乎意料的变数。”
刚才在帐中，鲁肃已经和周瑜商议过甘宁的提议。他安抚地拍了拍杨捍肩膀，随即离开杨捍走到甘宁身旁，微皱眉头说：“虽然甘将军已经计划周全，但深入曹军大营中刺杀曹贼，这个策略的风险还是很大。甘将军乃江东名将，倘若有个闪失，绝非我军之福。”
甘宁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有我当年做江贼时的旧部在曹军水寨中接应。就算刺杀不成，至少可以全身而退。子敬公无需太过担忧。”
听着甘宁和两名东吴重臣的交谈，一些支离破碎的词句出现在杨捍的脑中，他睁大眼睛，终于明白这些人在讨论的竟是让甘宁率人潜入曹营刺杀曹操的重大密策!
在混混噩噩之中，一个念头宛如电光石火般闪现在杨捍的眼前。那个“宁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奸雄，那个号令中原的曹丞相，那个在徐州东海郡杀光了杨捍的家人、在荆州长坂坡屠戮了数十万难民的恶魔曹操!因为失去了素绮的缘故，难道杨捍就连在世上最憎恨的仇人都忘却了吗?
这个念头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般攥紧了杨捍那悲痛麻木的心魂，除了亲手诛杀仇人曹操之外，还有什么能把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杨捍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一股熊熊烈火从他的内心涌出，把他冰冷麻木的四肢身躯重又变得灼热温暖起来。杨捍向前踏出两步，朝正在交谈的三名东吴将帅用力一拱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地说：“倘若是要去刺杀曹贼，杨捍虽武艺不精，但也愿意不惜性命参与此事!请求让在下也跟随甘将军一同潜入曹营!”
甘宁感兴趣地转头看着他：“哦，你也想去?有意思!”
周瑜走到杨捍面前，微笑着上下打量他，朗声开口说：“杨捍!我周瑜已多次听说过你的大名。在玉清观你险些刺杀了我主吴侯，荆州之行中你多次保护了鲁子敬，在柴桑你则预先察知了许贡残党和赤墨的火烧港口阴谋。若是有杨子广这样的英杰来协助甘兴霸，想必此事也会顺利得多。”
只有鲁肃犹豫着说：“子广，潜入数十万北军之中刺杀曹操，此行必将是九死一生。你还如此年少……当真可以舍弃生命来参与此事吗?”
杨捍苍白的脸上掠过了淡淡的笑容，对鲁肃说：“多谢子敬公关心。但杨捍已经决意前往刺杀曹贼。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甘宁放声一笑说：“有气魄，怎么看你也不是那种会拖后腿的人。好吧，杨捍，你就跟着老子一起去把曹阿瞒的脑袋砍下来!”
杨捍向甘宁用力一拱手，说：“多谢甘将军不弃!”
鲁肃叹了口气：“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我也不能说什么了。子广，虽然不知道这些日子里你遇到了什么变故。但是，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今后……今后很多时候，我都还需要你的帮助。”
杨捍沉默片刻，随即用沙哑的嗓音对鲁肃郑重地说：“杨捍谨记子敬公之托。”
甘宁笑了笑说：“就算刺杀不成，我甘兴霸也一定会把这小子带回来的。不会让他缺胳膊少腿。鲁大人你就放心吧。”
他转过身，对周瑜拱手说：“那么，今夜我就带杨子广和我的二十名精锐部下潜入曹营，一定会把曹操的二十四大寨闹得天翻地覆给大都督看看!”
周瑜含笑说：“周公瑾拭目以待。”
甘宁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向周瑜和鲁肃告辞之后，拍了拍杨捍的后背，说：“走吧!”便翻身跳上枣红马，策马朝中军大营之外走去。杨捍沉默地向鲁肃拱了拱手道别，紧追甘宁大步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