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发现了前方木筏的行动,乌篷小船上的船夫想要调转船舵,但排夫们却快速摇动着竹篙,三条木筏犹如离弦之箭般从三个方向朝小船包抄上去。
距离乌篷船还剩下不到四丈距离时,三条木筏上各有一人飞身跳跃到了船板上。一名使用铁爪的矮小江贼以令人几乎无法看清的动作一挥兵刃,乌篷船的船夫顿时失去了头颅。套着斗笠的脑袋弹跳着掉入不断流动的江水中,无头的尸身则直挺挺跌倒在了船板上。
但是,从船舱内高速旋转飞出一只巨大铜锤,随即命中了铁爪江贼的面部。一瞬间打得他脑浆迸裂,面目糜烂,身躯飞起坠落江心。
其他木筏上的江贼,此时已如同蚱蜢般从各自的木筏纷纷轻盈地跳起,一一落在乌篷船的帆柱、船沿、舱顶、船板上,包围住了从舱中走出的一个单手持铜锤的红衣女子和一个手持白色长杖的绿裙少女。
红衣女子年纪二十出头,有一种温柔但沉着的气质;至于拿着白色长杖的绿裙少女,则长得小巧玲珑,无论身体还是手脚,都给人一种仿佛很柔软很容易折断的百合花般的感觉。她的美貌是那么的脆弱易碎,甚至随时都会让人联想起死亡。这两人,难道就是锦帆贼甘宁想要狙击的对象?
“是长江上的水贼?想要多少银子,都可以给你们。但若想要我们性命,就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来拿了。”手持铜锤的红衣女子上前踏出一步,沉着地说。
然而,江贼们异口同声发出呐喊:“赤墨,受死吧!”两名女子顿时脸色大变。下一瞬间,周围一支长戟、一柄长刀、一双铁锏、两对大斧已同时向两名女子招呼过去。
红衣女子没有招架袭来的众多兵刃,而是挥起铜锤向船板击去,她使出的巧妙力道没有砸破船板,而使得小船在这一击中猛地摇晃起来。这一招本来是轰击地面震伤敌人的奇特招法,在船上施展出来,使得攻击过来的敌人全都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红衣女子娇叱一声,拉着绿裙少女飞身一跃跳到迎面的木筏上。排夫慌忙手持三丈竹篙刺向红衣女子,但却被她欺身而上,一锤击碎了天灵盖。红衣女子如旋风般劈手夺过竹篙,一脚把排夫的尸身踹入水中,随即令人目眩神驰地将三丈竹篙舞动半圈,直插入江水之中,用力一划,木筏便往下游高速推去。
“哦,身手还不错。”一直袖手站在另一木筏上的甘宁冷冷笑了笑,随即一扬右手,手中银钩顿时幻化出一道高速旋转的银光,嗡嗡作响着擦过红衣女子手中的竹篙再旋回船上。竹篙应声而断,只剩下了小半截还握在她手中。
两名女子的木筏速度一慢,江贼们已经从船上跳回两条木筏,乘筏从左右侧飞驶追来。从两边掷来的绳爪发出“夺”的响声扣在两名女子所乘的木筏上,猛然绷直拉扯住。江贼们随即纷纷挥舞着兵刃,向中央木筏跳跃过去。
红衣女子想要扬起铜锤迎向敌人,但她抬起的手臂上却空空如也,一阵冷冽的剧痛令她突然感到半身麻痹,原来是一名使用长剑的江贼削断了红衣女子握锤的手腕。
抱着白玉杖的绿裙少女声嘶力竭地大喊:“牡丹!”然而,另一名江贼挥出的大斧,已经把名叫牡丹的红衣女子迎面斩杀,鲜血泼溅了绿裙少女一身。
“杀了!”站在木筏上的甘宁沉声下令。但在这时,从高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等等我!”
江贼们都惊诧地朝头顶望去。他们看见在江边的高耸崖壁上,有个手拿白缨长枪的年轻人攀爬到一根粗大的青竹顶端,随即就像变戏法般蜷曲起身体,借着巨竹的弹力一跃而起,犹如从高空急袭而下的大雕般掠过天空,竟然一口气飞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声如雷降般轰然落在了绿裙少女所在的木筏上。
禁不起这样可怕的冲击,木筏周围的江水犹如白幕般哗然飞溅而起,只见一道白龙般的光芒呼啸旋舞,登上那条木筏的江贼们一个个都从白幕中飞了出来,摔入江中。
“小心!”“是赤墨的援兵吗?”江贼们乱纷纷呼喊起来。
绿裙少女怔怔看着周围,突然脚下木筏一沉,手持白缨长枪的年轻人已出现在她的面前,朝她露出了明快的笑容。
“要飞喽。”年轻人扬了扬下巴,只说了这么三个字而已,就一手抱起少女的细腰,一手抡枪狠狠击打在木筏之上,随着木筏受到巨大冲撞而轰然倾覆,他带着少女借力飞腾而起,眨眼跃出十丈之远,跳落在江边的鹅卵石滩上。
急袭、破敌、救人,仅仅在片刻间就一气呵成。甚至就连武功超卓的锦帆贼甘宁也来不及有所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出重围。这突然出手而后一击脱离的人,正是杨捍。
刚才在山崖上看到众多高手袭击小船,以及两名女子以弱敌强仍毫不畏惧的英姿,杨捍早已按捺不住拔刀相助之心。苦于对方在大江上自己很难靠近,突然灵机一动,这才想出了借巨竹之力弹跳过去的办法。
只可惜晚来片刻,没能救出那个名叫牡丹的红衣女子。
两人刚刚落地,绿裙少女就用冷冷的声音说:“放我下来!”杨捍还未反应过来,绿裙少女已自挣扎着从他手臂间跳到卵石滩上,呆然看着乱作一团的江面,向前踏出一步,泫然欲泣说:“牡丹……”
落水的江贼们这时已纷纷爬上木筏,大呼小叫着操纵木筏向岸边靠近过来。杨捍不由焦急起来,正要带少女逃离。但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突然迎面扑来,令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从少女身后看去,她的扎着几条细辫的丝绢般长发犹如黑云卷动,翠绿的裙裳也无风自舞。她举起开始散发出强烈白光的玉杖,指向江面,用沉静但凛然的声音吟咏道:
“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吟咏的同时,天地的颜色竟为之一改。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日,却忽然间从四面八方涌来重重的乌云,堆积在长江的上空。潮湿而阴森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江岸。
杨捍怔怔地看着四周的景物,几乎无法呼吸,甚至连他全身毛孔都因为震撼和恐惧而张开,手足动弹不得。
呼风唤雨、招来异界的妖魔和神兽、操纵天雷、任意变化形体……虽然他以前也听说过张角、左慈、于吉等仙人的事迹,但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景观。
与他一样,江面木筏上的甘宁和江贼们,也全都被这奇特的天象变异所震骇。甘宁不由喃喃呻吟着说:“该死,老子最恨这些装神弄鬼的人。”
就在这时,长江突然凶暴地咆哮起来,江水犹如煮沸般激荡着,木筏上的江贼们恐慌地东张西望,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突然,江面剧烈翻腾起来,一只无法分辨出形体的巨大青色生物掀起落雨般的水花直冲而出,那庞大的身躯不知有几百丈长,无数巨大的青黑鳞片随着身躯的摇摆而扇动,露出了鳞片下腥红色的血肉。怪物高高跃出水面,突入乌云之中,紧接着又盘旋过来,朝着三只木筏直冲而下,发出轰雷般的巨响,溅起落雨般的浪花,重又回到了水底。
青色怪物消失之后,天空中的乌云瞬间迅速散去,天地恢复了白昼的光明。再看江上,只见无数残破的木筏碎片和残肢断臂正载沉载浮。
刚才的一幕,难道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噩梦吗?但杨捍却知道这既不是梦,也绝非幻觉。
那不知是何物的恐怖青色巨兽,确实是眼前的少女为了歼灭那些江贼而从江水中召唤出来的。
拥有这样的可怕神通,就算一人对抗一支军队也可以吧!一阵冷飕飕的寒意不断从年轻人心底涌出。
然而,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到绿裙少女身上的时候,却发现刚才施展出令人心胆俱裂之仙术的少女,此刻却紧闭了双眼、脸色惨白,就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杨捍只来得及丢下白缨长枪向前伸出胳膊,绿裙少女就犹如从枝头跌落的凋谢花朵般落入他的怀中,连带着他一起坐倒在洒满了阳光的鹅卵石滩上。
“醒一醒!喂,你没事吧!”
听见他的叫喊,少女微微张开了眼睛,用虚弱如丝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保护我去柴桑的……”随即失去了意识。
柴桑的……什么地方?杨捍抱着昏迷的少女,怔怔地坐在滚烫的河滩上,感到一阵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