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大腿的伤口被雨水所淋，鲜血很快染红了裤子和草鞋，动一动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杨捍咬牙甩去满头的雨水，大喝一声挺枪摆出了阳影派起手式。
在杨捍格杀三名拦路赤墨花费的时间内，他和虞素绮最不愿见到的追兵，已翻越了陡峭而漫长的山路，如同漆黑死神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虞玄的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容，眼眸中却弥漫着冷冽的憎恨杀意。他从杨捍身上收回目光，又向用白玉杖支撑身体背靠山壁而站的绿裙少女望去，冷笑着说：“好妹妹。”
听到哥哥那讽刺的话声，虞素绮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涟涟和着雨水中从她端丽的脸庞上流下。但虞玄却对此视若未睹，冷冷说：“是这小子挟持你逃走，而非你的本意吧。倘若如此，我可以原谅你。”
虞素绮沉默片刻，抬起睫毛，目光坚决地望着哥哥，轻轻摇头说：“不，是我请求他带我一起走的。”
虞玄脸上掠过一阵抽搐，咬牙切齿地对素绮说：“是他逼迫你这么说的。告诉我，是这样吗?”
虞素绮鼓起勇气说：“不，哥哥，子广已经不会再和你为敌了，我也不想再杀人或者成为杀人者的帮凶了。求求你，哥哥，请你放我们走吧!”
虞玄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从妹妹身上收回视线，眼神带着彻骨寒意瞪视着杨捍。
杨捍一直注视着虞玄，缓缓放低手中的长枪，拱手说：“虞队主，素绮不愿意再做赤墨的杀人工具。如果虞队主真的关心令妹，就应该放她走。杨子广将会用尽全力，一生一世照顾好令妹。”
在暴雨之中，虞玄缓缓把左手覆盖在脸上。片刻沉寂之后，从手掌底下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大笑。虞玄仰天放声高笑，说：“好……真是太好了……好得让我只想把你们全都宰了!”
低沉的话音说到最后，仿佛变成凶刃般锐利刺人，漆黑的身影伴随着雪白的利刃光芒朝杨捍直射而去!
杨捍急忙踏步飞退，但寒冷刺骨的戟气直激而来，毫不留情地撕裂了他的外衣。杨捍手中虬龙枪以奇诡的方位从下方直挑而上，“当”的一声和虞玄方天画戟撞个正着，这才阻住虞玄的冲势和杨捍的退势。
“子广!哥哥!”虞素绮失声悲叫。但虞玄整个人已经化作了暴怒的旋风，以密集更胜雨点的攻势向杨捍猛烈发出斩杀和刺击。杨捍就算想要回应素绮，但已被虞玄的猛攻杀了个手忙脚乱，全无抽身跳出的馀裕。
戟风刮面如刀，只听不断响起撕裂响声，数十回合转眼而过，杨捍身上已被割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他心中越来越急躁，喝道：“虞玄，不要逼我!”
“难道你还想保留实力?别让人笑掉大牙了!”虞玄冷冷说着，手中戟法更是出神入化，挑、刺、扫、打，接连不断从各个角度向杨捍暴风般袭来。杨捍武艺本就稍逊虞玄半分，此时又因为素绮的缘故无法对她哥哥痛下杀招，渐渐只剩下招架之功。
“断臂!”虞玄的高喝如炸雷般响起，修长的黑色身影微微一侧从杨捍身旁闪过，方天画戟就像带着雷光般朝着杨捍右臂劈下。杨捍情急之下一丢枪杆，自己身形从虬龙枪长大的枪身下闪身转过，再度反手抓住长枪挥出，这才从背后防住了虞玄猛烈的劈斩。
然而，虞玄却以巧妙的角度把画戟一收一送，顿时把虬龙枪套入戟钩之中。“撒手!”伴着黑衣修罗的一声厉喝，白缨长枪顿时被挑得脱手而出。紧随其后虞玄迎面一脚踢出，把手无兵刃的杨捍踹得跌倒在湿滑的山地上。
天旋地转之中，杨捍听见了素绮悲呼“子广!”的叫声。当他的脊背撞进地面水洼之中时，白晃晃的画戟锋刃已横在了杨捍眼前。雨水和血水从戟尖小枝上成串滴下，落在他脸上，使得杨捍不由地抽动了一下脸颊。
虞素绮只觉整个心都吊了起来，她想要施展仙术救出杨捍，但全身的仙法刻印却都被这一举动牵引得抽痛起来。两天前在江上召唤出青龙，已经把她体内积蓄的仙力全部放出，此时素绮心乱如麻，更是无法再把天地仙气汇集入体。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素绮在心中不断呐喊，泪流满面地跌坐在水洼之中，只能向冷若冰霜的虞玄哀求说：“哥哥，求求你，不要杀子广!你带我回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会再妄图逃出组织了!”
然而，虞玄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他高高在上俯视着被长戟制住要害的杨捍，冷冷地对妹妹反问：“若是我杀了他，便又怎的?”
虞素绮紧紧咬着樱唇，沉默片刻后脱口而出：“你若杀了他，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听了这话，虞玄再度仰头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声和雨声交鸣，震得倒在地上的杨捍耳中刺痛。笑声未止，突然从杨捍胸腹间传来被利刃穿透的可怕感觉。杨捍张开嘴，发出无法忍受的惨叫呻吟。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与全身肌肉的剧痛抽搐，令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虞素绮怔怔地看着哥哥一戟刺穿了子广，然后把他那健壮的身躯挑了起来。几道赤红的血箭就像喷泉般从子广身上涌出，哥哥的全身都沐浴在子广的鲜血之中。
“看。”虞玄侧过脸，用对待陌生人的冷漠神情对妹妹说，“现在他死了。”
话音落地，虞玄猛烈地将长戟朝山崖外挥去。杨捍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道甩得高飞而起，先是缓慢地跌向空中，然后陡然加速，越来越快地从陡峭的山体旁掉落下去，转眼间就消失在雨雾之中。
“不不不不不不不——”虞素绮撕心裂肺的尖叫，在色泽暗淡的山脉间回荡开去。但这悲凄的呼喊很快被雨声淹没而消散。苍茫的雨幕从天空布下大地，掩盖了世间的一切。
(第十四章 雨中死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