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雨中死斗
一
天亮之后，杨捍和虞素绮二人离开昨夜休息的火堆旁，开始调查周围的地形，想要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们用几张大树叶包了些熟肉作为干粮，穿过树林一直向前方的山脉走去。这片密林中罕有人至，很多地方只能用长枪扫打、用匕首砍折挡路的灌木和树枝，才能勉强继续往前行走。
随着山脉走势越来越上升，植被也渐渐稀少了下去。一直走到快中午，杨捍和虞素绮才终于来到了视野开阔的一片高处台地。
山上的凉风吹拂起了两人的长发和衣角，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杨捍和虞素绮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彼此相视而笑。
从台地朝周围望去，杨捍发现这里原来是位于彭蠡泽中的一座半岛，岛的三面环水，一面则通过高大漫长的山脉和远方陆地相接。陡峭的山脉遮断了从小岛前往陆地的交通，只有通过湖岸河滩才能登上此地。
“素绮，前天夜里你召出青龙的时候，赤墨帆船想必是从柴桑港穿过江水驶入了彭蠡泽一带。我们两人在落水之后，竟然都被冲到了这座岛上，也真是天意巧合了。”杨捍不由感叹着说。
虞素绮微笑点头。她回忆起自己以前在失去对云体风身的控制施展出强大仙法时，往往会意外地达成自己内心所愿之事。莫非正是因为当时她希望能和子广一同逃离纷扰动荡的世间，青龙才会将二人送到了这片罕有人至的小岛上来?想到这里，虞素绮不由感到一阵羞怯。
见到虞素绮脸色飞红，杨捍却并不知她心中所想之事。身旁的少女亭亭玉立、眼眸含羞，面色艳若桃花，几缕细辫在鬓边随风轻舞，杨捍不由为之心醉神迷。他伸出手臂搂住素绮的细腰，在她绛唇上轻轻吻下。素绮轻轻伸手挣开，但却已无那日在钟乳洞中的惊恐神色，带着一抹羞涩的微笑轻声嗔道：“子广休要欺负我。”
杨捍笑了笑，只是拉起素绮的纤手，随后说：“我们若要从这荒野小岛离开，要么得等有船只经过附近请求上船，要么就得翻越这座山脉出去。”
虞素绮轻声说：“但是，离开这里，我们去何处呢?”
杨捍道：“自然是抛开世事，你与我一同找个僻静山野结庐而居。我去打猎，你去采野菜，然后我们一起吃山里的野味，穿温暖的兽皮。夜里你还可以吹笛子给我听，聊有趣的事情直到天亮。素绮你说好是不好?”
虞素绮吟吟一笑说：“子广还可以带我去你以前修炼武艺的深山，让我见见将你一手养大的师父老人家。”
杨捍点头说：“这是当然要的。对了，我们还可以去山越的地方居住，听说山越人民风纯朴，且不受朝廷和官府的管辖。说不定和他们一起生活会很开心。”
虞素绮明眸中流露出向往的目光：“看古书上说，海外还有夷洲、蓬莱之类的仙岛。子广，等在江东玩得闷了，我们何不出海去寻觅传说中的仙境?”
杨捍笑道：“素绮你这小仙女，倒可以跟海外的仙人认个亲戚。”
说起日后的打算，杨捍和素绮都为之神往，心中满溢幸福之感。这时，虞素绮忽然低呼一声：“下雨了。”
杨捍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阴云密布，眼看就要飘下大雨。几滴先落下的雨点，在虞素绮淡绿色的裙裳上留下了几个深碧的水痕。
杨捍朝周围望去，只见在高台后有一个狭小的山洞，便提议说：“我们先到那洞中去避雨吧。”
虞素绮道：“听说深山的山洞，常常是熊虎之类的猛兽的巢穴。”
杨捍故作正经说：“若是有熊在洞里，我便猎了熊皮来给你作件披风。”素绮被逗得咯咯发笑。雨势越来越密，两人连忙先进了山洞。洞里并不算大，似乎有野兽活动的痕迹，但此时却空空荡荡。杨捍与素绮便站在洞口看着纷纷飘落的雨丝，一边谈笑一边等待雨停。
在风雨飘摇的彭蠡泽上，有一艘十几石的小船正在行驶。一位手撑油纸伞的黑衣青年如雕像般立在船头，船篷内和外面也站着六七个人。划桨的船夫身上蓑衣已经布满雨水，他抬起脸来向撑伞的黑衣青年说道：“队主，雨越来越大，湖上也起了波浪。我们还是先靠岸停泊，等雨小了再去寻找令妹吧。”
那黑衣青年容貌仿佛刀削般英挺，目光冷酷如利刃，正是赤墨南征派遣队主将虞玄。前天夜里，虞素绮失控的仙力从江底召出青龙，瞬间粉碎了赤墨帆船，船上不少人死于青龙的撞击或是落水溺毙。只有虞玄和少数几名武艺高超的赤墨墨者得以逃生。他们回到附近的秘密据点稍作休整不到一日，虞玄立刻就带着几名亲信乘船出来寻找虞素绮的下落。虽然那晚青龙造成了可怕的损害，但虞玄深信妹妹不会这么简单就死去。而在赤墨战力损失惨重的现在，他绝对不能失去虞素绮的仙力。就算挖地三尺，虞玄也一定要尽快找回妹妹。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已经在江上奔波了将近十个时辰之久，然而始终没有发现虞素绮的踪迹。虽然部下们都想劝阻虞玄放弃，但看到队主那越来越冷冽恼怒的眼神，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直到现在风雨袭来、湖面浪大，船夫才敢开口请求靠岸。
虞玄紧皱眉头，带着令人生寒的目光咬了咬牙，但最后他还是垂下眼睛，冷冷说：“那就找个地方靠岸吧。”
船上众人全都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船夫随即用力划动木桨，让小船驶向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小岛。
“突”的一声，小船撞上沙滩停了下来。身披湿淋淋蓑衣的船夫放下踏板，虞玄和五名赤墨部下随即从踏板跳上岸。
透过细密的雨丝望去，这片河滩后有一片郁郁葱葱生长着层叠树木的山坡。再向山坡的顶端眺望而去，可以远远看见陡峭的山脉高崖。
“是座荒无人烟的小岛?”虞玄低声自言自语。一名擅长追踪的赤墨墨者在不远处应声答道：“队主，此处有人的足迹!”
虞玄走到那名部下旁边，只见在沙滩上有一连串的脚印，虽然被一阵雨水冲刷，但还能依稀分辨出脚印是往树林中延伸而去。
“从足迹的大小深浅来看，应该是女人或者小孩留下的。”那名墨者补充说。
虞玄不由怔了怔，目光中流露出吃惊的神情。雨水正在不断从空中飘落而下，冲淡了沙滩上脚印的痕迹。莫非绮妹就在这泽中荒岛之上?虞玄脸色阴晴不定地吩咐道：“留下两人看船，石铁带路，其他人跟我去调查一下。”
在白茫茫的雨幕下，那名专司追踪的赤墨墨者石铁走在最前面引路，虞玄和几名部下沿着足迹前行，一直走进翠绿的树林之中。
“这是一条兽道，不过看来也有人在不久前走过。”石铁不断向虞玄报告发现的痕迹。当他们走到溪边时，前方赫然出现了篝火的残余痕迹，在篝火边上，还散落丢着一些豹子的皮肉。
石铁低下身拾起一大块被丢弃的湿淋淋熟肉来闻了闻，又放在嘴边尝了尝，转身道：“被烤熟的肉还没有腐坏，看来正是昨晚才刚刚有人在此地生火烤肉。不过，竟能杀死豹子烤食，在这里用餐的人倒是非同小可。”
虞玄的脸色越来越黑沉，他一脚踢开面前的豹肉，突然有一个朱红色的小物件出现在他眼前。虞玄心中一凛，俯身拾起了那枚小木牌，牌上的篆体红色“墨”字，在被雨水濡湿之后显得如同鲜血般明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虞玄脸上怒容突现，手指“啪”的捏碎了那枚赤墨令牌，一把丢掉油纸伞，从部下手中接过方天画戟，用寒冷如坚冰的声音对部下们发出了穿透雨声的高呼：
“虞素绮就在附近，很可能正被贼人挟持!就算把这座岛翻过来，我们也要立刻将其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