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十三年前,曹操和吕布两雄之间的战乱,使得徐州和兖州各地的城镇被焚烧劫掠,村落废弃,难民们流离失所。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寒冬,有一对衣衫褴褛、小脸冻得通红的幼小兄妹,牵着手仓皇地走在荒野的山路上。
“不要怕,绮妹,只要到长安找到叔叔,一切就都会好了。”哥哥有一张冷漠的脸,但他拉着妹妹的手却坚定而有力。
“但是,长安还有多远?”
“只要翻过这座山,也许再翻过一座山,说不定我们明天就能到了。”
“昨天哥哥也说明天就到了;前天哥哥也说明天就到了。每一天都在这么说。可是,到底还要走多少天才能真的到长安呢?”妹妹带着哭腔说。
然而,哥哥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冷漠地看着远方,咬紧嘴唇拉着妹妹往前走着。
突然,前方的树林中响起了一阵鸦群的凄厉鸣叫,无数漆黑的乌鸦从林间飞起,划过阴云惨淡的天空。两兄妹虽然感到有些异常,但依然还是往前走去。直到他们看见了那幅可怕的景象。
在树林道路上,横七竖八躺倒了十来具人的尸体。他们的行李全都被拿走,甚至好一点的衣裤都被扒走,露出赤裸的身体。这些人应该是被劫匪杀害的难民。此刻,有两头饿狼,正在用利爪和牙齿撕开尸体的胸腹,啃食腥臭的内脏。
妹妹吓得几乎要哭叫起来,哥哥则低叫一声:“快跑!”一把拉着妹妹往回逃去。但饿狼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动静,鲜活的食物跟腐臭的死尸相比,对它们的诱惑当然要大得多。饿狼们发出彼此呼应的嚎叫,一同撒开四腿紧追两个孩子。
眼看逃不掉了,哥哥咬了咬牙,转过身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防身的短刀,等饿狼扑到眼前,他猛地低下身躯,挥刀往空中猛刺,但那一刀刺了个空。饿狼扑到旁边,冲来一口咬住了男孩的胳膊。男孩痛得大叫一声,情急之下伸出手指去插那饿狼的眼睛。饿狼猝不及防被扎中眼睛,连忙松口退避。男孩恶狠狠一刀插进了狼的脖颈,差点一刀把狼头割了下来。
但在这时,另一只饿狼从旁边一头撞来,把男孩撞了个四脚朝天,短刀也飞了出去。饿狼扑上按住了男孩的身体,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想要咬开男孩的咽喉。男孩拼死用手按住狼头不让它咬下。一人一狼就这样挣扎搏斗着,眼看男孩就即将要命丧狼口。
妹妹被饿狼惊吓,先是想要逃跑。但看见哥哥拼死斗狼,被饿狼扑倒在地。她的表情焦急恐惧,几乎要哭了出来。但却还是往哥哥那边冲了过去,用力抓住狼脚,想要把饿狼从哥哥身上扯下去。
但是,两个小孩微弱的力量,怎能撼动饿狼的身躯。饿狼的唾液从张开的大嘴里不断滴落,洒了男孩满脸,男孩不由发出痛苦的叫喊。女孩心中大急,哭得满脸都是泪水,一边拉扯狼腿一边叫嚷:“滚开!滚开!不要伤害我哥哥!”
她的声音都快嘶哑了,但还在用尽全身气力拉扯着狼腿。突然之间,女孩感到全身剧痛起来,仿佛被取走身体换上了别人的身躯般恐怖,抓住狼腿的手上则冒出了奇妙的白光。强烈的恐惧感使得女孩发出了尖锐的惊叫,撒手往后退去,但那股剧痛瞬间消失,身体又恢复了原来的感觉。
妹妹怔怔地从地上坐起来,发现前方的饿狼从哥哥身上跳开,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夹着尾巴逃走了。
无暇想太多,女孩赶忙上前搀扶起哥哥,哥哥的身体被饿狼的利爪和牙齿撕咬了好几处,所幸并没有受到重伤。但当他起身时,却用吃惊的表情定定注视着妹妹,说:“绮妹,你刚才干了什么?那股白光是什么?”
妹妹用力摇了摇头,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我……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从两兄妹身后传来了一声大笑:“那是云体风身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云体风身之人。”
兄妹全都吃惊地朝后面望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手拿木杖的枯瘦的老者,老者的左眼放着炯炯的光芒,但右眼中却缺少了瞳孔,他的衣衫虽然普通,但整个人却带着一种飘飘欲仙、仿佛并不属于此世的画中感觉。
哥哥挣扎起来,拣起短刀说:“你是谁!你刚才说什么云体风身?”
独眼老者全不在意男孩的威胁,柱着木杖来到妹妹的面前,啧啧称赞说:“才四五岁年纪,云体风身就已经觉醒。若是让你就此埋没,实在可惜了。”
说完之后,独眼老者出其不意的向前伸手按在了女孩的头顶,女孩先是害怕地挣扎着想要逃走,但从老者手心传来的温暖感觉却使得她渐渐安静了下来。就像是被温水从头到脚淋下般,女孩体内的无数道经络中都传过一股奇特的暖流,这股感觉令她感到舒畅欣喜,但也为之而恐惧。独眼老者只把手在她头顶放了片刻时间,但女孩却感觉仿佛已经过了千年万年,就连身体也朽坏重生了数十次一般。
听到妹妹发出的喜悦却又害怕的叫声,哥哥怒喝一声:“老头,你想对我妹子干什么!”举起短刀直冲过来。但挥出的短刀却砍了个空,抬眼看去,独眼老者竟然在转瞬间已经飘到数十丈的高空之中。兄妹两人惊愕地抬头看着停在空中的老者,只听独眼老者哈哈大笑着说:“我乃左慈,字元放。今日相遇有缘,便给这拥有云体风身的小姑娘导引打通了仙脉,日后只要得到其他仙道士的指点,修习仙法必将一日千里。此后我与尔等相会无期,就此别过!”
笑声落地,独眼老者的身形已如鸟雀般飘入云端,再也看不见了。只留下似懂非懂的兄妹二人站在荒野之间,茫然凝视天空。
虽然路遇仙人,但这对兄妹两人颠沛流离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妹妹偶尔会在无意识地情况再度触发奇特的仙力,但偶尔却全身疼痛难忍,痛哭叫嚷。哥哥虽然举止冷漠,但却始终都还在照顾着年幼体弱的妹妹。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他们总算赶到了长安。然而,这座城市却和他们想象中的那座繁华富足的天子都城完全不同。统治着长安城的,是董卓旧将李傕、郭汜和他们部下的西凉军人们。城中治安腐败,犯罪横行,甚至连守军自己都经常到城中劫掠富户。兄妹二人想要寻找的叔叔,却已经下落无踪,在席卷长安的几次战乱中,不知叔叔一家是逃走还是已经被杀了。无依无靠的兄妹俩,只能在贫民窟中和流浪乞儿们一同安身,以乞讨和偷窃养活自己。
然而,即使是这样卑微的生活,还是有着许多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偷窃被发现时,一定会遭到人们的痛打;假如不把偷来的钱藏好,也会被年长的乞儿揍一顿然后抢走;城里的官差,更是毫无理由就会见面殴打他们。两三年的时间过去,男孩长成了少年,他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寡言而冷漠了。只有面对妹妹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流露出少许的情感。
这样的悲惨生活一直持续了三年,直到发生了那件改变他们命运的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