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逢素绮
一
五团巨大的火炬，如同陨星落在江上般发出灼人的光焰，随着水流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朝布满大小船只的柴桑港中驶去。
火船上的许家门客大多已经撤到两条空船上，但每条火船上却都还留下一人以竹篙操船行驶。五名操船者全都汗流浃背，毛发和衣衫被身后的烈火烤得滋滋作响。但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庄严表情。
杨捍和许宁已经交手数招，同船的十多个许家门客虽然想要一拥而上斩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年轻人。但小船拥挤狭窄，再加上摇摇晃晃，其他人根本无法插手介入他们两人的战斗。就算想要放出暗器，但在这摇晃的船上，许宁和杨捍又在腾挪跳动激烈搏斗，暗器很可能反而误伤了许宁。这样一来，许家门客们虽然人数众多，却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杨捍缠住许宁激战。
扭头注意到身后的老兵还在小船上发愣，杨捍大喝一声：“老爷子，快逃!把其他人都叫起来阻挡火船!”
老兵这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啐了一口，大声说：“毛头小子，你以为老爷没见过世面吗?十几年前孙策将军下江东，大战的场面比这激烈得多了!你只管缠住这些贼人，看老爷我把火船全都拦下!”
一边说着，老兵熟练地一挥竹篙，小船漂亮地划过一条弧线，一头撞在旁边经过的一艘火船上，那火船被巨力冲撞，顿时朝旁边偏去，操船的许家门客想要转回船向。但老兵已经算准了水流和冲力，这艘火船避无可避，猛地撞上了另一艘火船。两船火焰大张，互相引燃，顿时把对方从头到尾全都烧着起来，两名操船者再也无处可立足，只得弃船跳水。许家的两条火船就此停在中途江面上燃烧殆尽。
杨捍低身避过许宁当头劈来的一棍，挥枪反刺逼退许宁，大笑对老兵喊道：“老爷子，干得好!”老兵则得意洋洋地一挥竹篙。
许宁脸色铁青，厉声喝令：“杀了那碍事老头!”另一条船上的许家门客们骂声鼎沸，纷纷划动船桨，朝老兵的小船飞快驶去。
杨捍脸色一变，说：“老爷子，快跑!”
老兵撑起竹篙，想要驾船避开那些许家门客的船。但突然有一道暗器的寒光掠过夜空，老兵惨叫一声，手捂胸口翻身掉入水中。
“老爷子!”杨捍心中大怒，向后踏了一步，随即凝聚全身真气猛然发出一记冲锋突，许宁虽然避开了枪刃实体，却没想到冰冷的枪气袭人而来，割破他的脖颈皮肤。许宁急忙足一蹬地朝后闪避，但船上拥挤，身后的几个许家门客被他飞退的身体撞倒，其他人也全都乱作一团。
趁此时机，杨捍猛地一踏船板借力飞起，跳上了老兵的那艘小船，向水中望去，只听哗啦啦一片水响，老兵湿淋淋地从江里冒出头来，一边咳嗽吐出凉水，一边伸手抓住了船沿。
杨捍连忙伸手将老兵一把拉上船来，刚才许家门客那一镖打在老兵肩头，虽然正在流血，但还好不是重伤。杨捍喝道：“老爷子，撑船功夫不错!我们去拦截剩下三艘火船!”同时奋力舞动虬龙枪，只见黑暗中火光跳动三下，许家门客又掷来的三枚暗器全都被杨捍抡枪撞入水中。
老兵高声说：“那是当然，老爷当年在刘繇大人手下就做过水军头目。牛渚一战，还曾经驾船撞破过黄盖将军的座舰嘞!”
杨捍不由大笑：“好啊!牛渚一战的老英雄，既然你有吹牛不眨眼的本事，便让这些许家门客们见识见识你当年是怎样撞破黄盖的座舰的吧!”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飞速撑船往已经滑出数十丈远的三条火船追赶上去。数十名许家门客个个怒骂呵斥，奋力划桨想要阻止杨捍的船。但他们这两条船上各载了十五六人，吃水太重，行动迟缓，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只有两人的那条小船。
老兵在柴桑港已经开了多年船，不但操纵技术熟练，更熟悉港中的水流和风向，随着他左一竹篙、右一竹篙，小船就像变戏法般飞速掠过江上，朝着那三个明亮而巨大的目标驶去。
然而，正当杨捍距离前面的火船只剩下十余丈距离的时候，突然听见夜空中传来刺耳的破空呼啸，他心头一凛，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回旋着划破夜空飞来。杨捍连忙横枪去拨挡，但却被那股强劲的力道差点把虬龙枪震脱了手。身旁响起了老兵的惨叫，略带佝偻的身躯一下子往船板上栽倒下去。杨捍伸手去搀扶，却摸得满手都是湿漉漉滑腻腻的鲜血。
“老爷子!”杨捍焦急地高喊。借着从前方火船照来的光亮，他看清原来刚才飞来那物竟是许宁惯用的虎头熟铜棍。盘旋飞来的熟铜棍带着数十斤的重量和巨大的冲力砸在了老爷子的后脑勺上，顿时把老兵打得脑浆鲜血迸出，一命呜呼。
杨捍脸色苍白地跌坐在船板上，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愤怒。若非他硬逼老兵撑船送他出港，老爷子想必不会遭此横祸命丧江上。刚才老兵还在和他吹嘘自己壮年时水战的经历，没想到现在却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具渐渐冷去的苍老尸体。
没了撑篙的人，小船向前划了一段，就在原地江面打转起来。眼看三艘火船越去越远，杨捍一把拾起老兵手里的竹篙，插入江中奋力划动。但他从未撑过船，小船行驶缓慢，眼看那三团火焰已去得远了。
杨捍心中越来越焦急。由于敌人提前行动，很难指望鲁肃的援兵能及时赶到。恐怕在片刻之后，港中的船只就会被成片地引燃了吧。
就在这时，前方黑沉沉的江上忽然有一艘楼船破雾而出，迎着火船缓缓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