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烧柴桑
一
吴侯下令准备与曹操开战之后，柴桑城中立刻开始了紧张的战争准备。调集军船和粮食辎重、集中江东各郡的兵马、对大军进行组织编制、召开军议商讨作战方略、向重要地区派出使者和细作，各方面的措施都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杨捍这几天却闲了下来。由于护送鲁肃前往荆州缔结盟约的功劳，吴侯已经下令赦免了杨捍的行刺之罪。虽然杨捍还留在鲁肃府邸中住宿，但鲁肃也暂时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杨捍就在柴桑城中闲散休息，顺便也调养一下在荆州之战中多次负伤的身体。
柴桑是九江郡的治所，此地有彭蠡泽和长江的水产，也有庐山的山货，再加上地理位置在长江的重要港口，当孙策平定江东，结束这一带的战乱之后，柴桑也就迅速恢复了汉朝太平盛世时的繁荣。
杨捍把长枪用布包裹起来，穿着简单的布衣和草鞋，信步走在柴桑城的青石板街道上，看着周围的热闹景象。
自幼小时起，十五年来他都和师父在深山中隐居，下山以来这几个月虽然视野已是大为开阔，但都市柴桑的风景，还是令他心生好奇，目不暇接。
他看见头戴斗笠的渔夫正在沿街摆摊兜售成筐的鲜鱼;看见青楼上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们挥动的红袖;看见街边小杂货铺里各种式样独特和闪闪发亮的小玩意;看见堆满了式样繁多、色彩鲜艳的风筝的小店;看见酒楼里欢笑喧闹着的食客们;还看见穿着海外服饰的高句丽商人正在出售各种异域特产;看见从西域来的幻术师表演着喷火吞刀的危险伎俩。
各种繁华声色令杨捍为之目眩神驰，但在这时，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忽然闪过的一个熟悉身影，使得他心中一凛，顿时把注意力从热闹街市上收了回来。
在柴桑街道上突然出现的这人，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根熟铜棍、头上戴着斗笠遮挡了大半的脸，但从斗笠阴影之下，依然还能分辨出脸颊上丑陋的陈旧刀疤。杨捍一眼就认出他正是许家门客的长老许宁。
自从在玉清观刺杀吴侯失败之后，杨捍就再也没有听说过许家门客们的下落。此后他经历了一连串波澜起伏的大事，已经渐渐遗忘了这些潜伏在黑暗处的复仇之士们。然而，这次的意外重逢，却让杨捍重又鲜明地想起了这些带着满腔仇恨怒火的人们和他们执拗如同岩石的意志。
在孙刘同盟结成、南北大战即将全面爆发的前夕，许宁突然出现在柴桑，究竟有何目的?难道他们又试图重演在玉清观没有实现的目的?但是，柴桑城现在是吴军的大本营，从江东六郡赶来的数万大军云集于此，刺客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近吴侯或者孙家重臣。那么，许家门客们来此是为了何事?
对杨捍来说更重要的是，赤墨是否也参与了这次行动?曾经和许家门客联手作战的虞素绮，会不会也在柴桑出现?
杨捍一直随身带着虞素绮的那管玉笛。自从玉清观之变以来，杨捍曾经数次面临死亡，但他最害怕的却是也许没有机会再把玉笛亲手还给虞素绮，没有机会再向她道歉。现在，眼前终于出现了有可能再见到素绮的线索，杨捍只觉心脏在胸腔中激烈跳动不已。他匆匆从路边的一个杂货摊拿起一个斗笠遮住脸，丢下几文铜板付了斗笠钱，紧紧跟踪许宁而去。
踏过街巷的青石板路，越过横贯小溪的石桥，从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挤过，在狭窄的陋巷中穿行。杨捍按低了斗笠，就像在山中狩猎野兽般屏住呼吸，隐藏行踪跟随着大踏步而行的许宁。
前方的一个岔路口，忽然有个行脚商打扮的男子从侧面的街道快步走来，和许宁擦肩而过，从另外一条路走过。虽然他们只是短暂的靠近，但杨捍却听见了许宁在那时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今夜二更，城东樊家废院。”
过了不久，杨捍又看见许宁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路边的一个断臂乞丐的破碗之中，同样低声说：“今夜二更，城东樊家废院。”
杨捍不由在心中琢磨起来，今夜二更在那樊家废院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眼看许宁越走越往城外空旷处走去，杨捍再跟踪下去，很可能有暴露行藏的危险。他于是不再追踪许宁，往鲁肃府邸折返回去。
进了府邸，鲁肃正好也从议事厅回来，杨捍见了他便问：“子敬公，柴桑城东是否有个樊家废院?不知子敬公听说过没有?”
鲁肃怔了怔，说：“城东的彰义街确实有一处当年扬州刺史刘繇部下将领樊能的大宅子，不过在战乱中已经被抢劫一空，因为在里面死过不少人，这几年来也没人敢到那座废院中居住。子广为何问起此事?”
杨捍笑了笑，说：“在街上听人说起，随口问问而已。”他没有把遇见许宁一事向鲁肃说出。现在还不知道那些许家门客正在图谋何事。况且杨捍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愿能在那里再度见到虞素绮。
只是，见到她之后又能怎样?杨捍现在身处孙吴一方，而素绮所在的赤墨组织则正在协助曹操。倘若相遇，杨捍除了把玉笛还给她之外，又能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除非杨捍抛弃诺言，离开鲁肃，再度协助赤墨——
想到这里，杨捍不由苦恼起来。但是，现在他也只是得知许家门客有所图谋而已，更不知晓赤墨和虞素绮是否会在今夜出现。他把自己目前还无法解答的疑问抛在脑后，和鲁肃一同用过晚饭之后，便回到房中休息。
接近二更时分，杨捍提着虬龙枪，趁黑潜行离开鲁肃府邸，宛如夜鸟般飞身越过一个接一个的房顶和屋檐，往东边的彰义街樊家废院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