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孙刘同盟
一
穿过黑沉沉的树林，忽然一道明亮的光线迎面射来，杨捍不由抬手遮住眼睛。等到习惯光明之后，他看清原来前面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朝阳已经跃升而出。
在晨光之下，展现在杨捍面前的是一群全身血污、面容疲惫的人们。杨捍寻觅认得出来的熟脸，只有刘备、赵云和几个文官，其他还有几个女人和数十名将士。
这不满百数的残兵败将，就是几十万刘备军队伍通过长坂桥之后剩下的全部人手了。
杨捍翻身跃下马背，微带惊诧地看着抱枪坐在地上的赵云，虽然他的银盔白袍上沾满了血迹，但却没有一处是赵云自己负的伤。不远处一名女官怀中抱着的婴孩，正是被赵云带着杀出曹军重围的阿斗少主。
赵云对杨捍点点头招呼，缓缓说：“能在此地和杨兄弟重逢，令人感叹。”
杨捍平息了心中的震撼，由衷地拱手施了一礼，说：“赵将军之勇，杨捍钦佩万分。”随即他忙对刘备说，“刘豫州，曹军追兵已经逼近到长坂桥了，虽然一时被张益德将军虎威惊退，但想必不久后又会大举攻来。时间紧迫，请刘豫州立刻启程出发!”
从刚才到现在，刘备一直都望着远方，陷入沉默之中。杨捍还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说话。许久的沉寂后，刘备忽然转过头来，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吴人啊，你说我刘玄德究竟是拯救百姓的仁德之主;还是让天下更加动荡，让更多百姓死亡的祸乱之源?”
听见这句话，赵云和周围的糜竺、简雍等文官全都露出了惊诧之情，说：“主公何出此言?”
杨捍注视着刘备，张了张嘴，但却又无法说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刘备淡淡一笑，转回头重又望着远方，说：“你也说不上来吗?世上又有谁能解答我的疑惑?”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注视着这位刚失去手中的一切的乱世豪杰。
“不管我是仁君还是灾星，我只不过是按照我自己的良心度过一生罢了!”刘备翻身跃上马背，拨转马头看着周围的人们，沉声说，“长坂坡是最后一次了，刘玄德不想再逃跑下去了!不想再让跟随我的人们失望和牺牲了!我要和孙权结盟，带着你们一同击溃曹操!”
“主公!”赵云和糜竺、简雍纷纷跪倒，泣不成声。甚至就连杨捍也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
“不要哭了。现在开始逃跑吧!如果孔明真是我这条大鱼的水，他一定会预计到现在的状况，在前方的汉津口安排好接应的船只!”刘备大喝一声，驱马一骑当先奔驰而去。其他人也连忙上马，紧紧追随他身后。
当他们奔驰出一段路程之后，树林后突然传来木桥轰然断裂落入水中的巨响，随即张飞和十几名部下也驱马飞奔赶来。
一行人一口气策马狂奔到了汉津口，只见在汉水江面之上，果然有数十艘大小船只停泊。船头之上，各自悬挂着“刘”字和“关”字的旗帜。果然正如刘备所预料，是从夏口发来的接应水军。杨捍不由为之惊愕，但刘备却镇静自若地驱马往渡口走去，众人也纷纷跟上。
从船上冲下一位身材伟岸的绿袍美髯大汉，来到刘备马前，拱了拱手说：“军师让我来此接应大哥。”
刘备跳下了马，握住关羽的胳膊说：“若非云长来此，我等已无死所。”
关羽朝刘备身后张望过去，说：“为何不见二嫂嫂，还有其他人呢?”
刘备黯然摇头说：“他们已经全都折损在长坂坡了。”
关羽一阵沉默，叹息说：“若是当年在许都田猎之时，你我取下曹贼的性命，众多荆州百姓就不会有今日之厄。”
刘备沉声说：“当时也有当时的形势，我只是投鼠忌器罢了。”
关羽无话，随即请众人一一上船。船队立刻离开汉津，扬帆出航。一队队曹军追兵随后赶到岸边，但也只能望江兴叹。
杨捍来到大船的甲板上，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招呼：“子广。”他抬头望去，原来鲁肃就站在船上，而那位容貌端整的军师诸葛孔明，则握着羽扇立在鲁肃身旁。
杨捍走过去向鲁肃施了一礼。这时刘备也往诸葛亮走来，目光中流露出懊恼悲恨的表情，落泪说：“孔明，刘备智术短浅，牺牲数十万无辜百姓才逃得性命。实在无颜再见你了。”
诸葛亮缓缓说：“他们都是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才追随主公的。只要主公保得性命，总有为死难的人们报仇之日。”
虽然说着如此镇定自若的话语，但诸葛亮扬起的脸上，泪水却不断从两颊流下。
刘备望向鲁肃，拱了拱手说：“让子敬见到我军如此惨败的情形，实在羞愧万分。但是，刘备依然希望能够和吴侯结盟，共同抵抗曹操。”
鲁肃点点头，说：“曹操大军虽然所向披靡，但长坂坡一役，数十万百姓归附刘豫州，曹军则肆意屠杀无辜百姓，天下人都将敬仰刘豫州的高名、敌视曹操的恶行。刘豫州虽然现在只有寥寥兵马，但却拥有登高一呼万人响应的威望。以刘豫州之名声，足以和吴侯麾下的数万水军结盟，在大江之上共同击溃曹操大军!”
诸葛亮点头说：“要从曹贼手中拯救万民，唯有孙刘同盟一途。”
鲁肃朝刘备说：“那么，请刘豫州尽快派遣心腹之人，与我一同前往江东，与吴侯商议大事。”
刘备朝诸葛亮望去，诸葛亮淡然拱了拱手说：“事情紧急，只有我去江东走一遭了。”
刘备点点头，望着前方白茫茫的水面，说：“既然如此，等我军入驻夏口之后，就有劳军师和子敬二人前往柴桑去见吴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