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在月下的原野上,上千名高举“曹”字和“文”字旗帜的骑兵,如铁流般奔驰而过。在骑兵阵头的,正是目光冷峻、不苟言笑的曹军大将文聘。
突然,有十几名士兵从前方出现,为首一名队将骑着马,一名绿裙少女则伏在另一匹马上。
文聘勒住马缰,高声说:“刘队将,为何你没有在隘口坚守!”
刘队将翻身下马,跪倒在文聘马前,说:“隘口遭到数千名刘备军残部突击,就连虞姑娘的仙法也被敌人破了。属下无能,为保全部下和虞姑娘性命,只能当机立断撤退。”
文聘冷冷说:“作为上司,你爱护部下,做得很好。但军令如山,刘队将,你可记得我命令你要誓死守住隘口?”
刘队将脸色惨白,但却挺起肩膀,高声说:“刘某违抗将军严令,擅自弃关逃走,当自刎谢罪!另外,突破隘口的刘备军残部多是步行,且携带大批妇孺,行进速度缓慢。请将军火速向东追赶,半个时辰之内当可赶上。”
文聘点点头:“我知道了。”
刘队将随即再也不发一言,站起身来,抽出腰间宝剑毫不留恋地往脖颈间一划,顿时血光飞溅,自刎身亡。
精疲力竭伏在马上的虞素绮,见到这幕景象,也不由凄然低呼一声。
文聘沉声说:“刘队将剩下的部属,保护赤墨仙道士虞姑娘退出战场,其他的将士,随我全速追击刘备残部!”
千余骑文聘军犹如疾风般卷过大地,一直往东扬起尘土飞驰而去。虞素绮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刘队将,清丽的容貌在月光下苍白如雪。
“往东再行进五里,就到汉水了!等找到渡口之后,我们就能全都赶往江夏!”丁范的呐喊声在夜色下响彻四周,人们全都发出鼓舞的应和欢呼。
但在这时,丁范忽然脸色一变,他静静聆听伫立了片刻,走到杨捍马边,低声说:“杨兄弟,你可听见从西方传来的响动。”
杨捍侧过头,随着清凉的晚风,飘来了隐隐约约的如同滚雷般的动静。突然,杨捍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是骑兵队伍奔驰的声音!”
丁范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说:“事态紧急,我们必须立刻迎击追军!”
杨捍勒转马头。丁范则高声说:“所有人加快步伐赶路!白墨墨者们,随我一同殿后!”匆忙往队伍后面快步走去。
百姓们也察觉到了危险,连忙边跑边走地往前疾行。丁范、杨捍和几十名墨者,则穿过人流集结在后面。然而,在这黑夜之中,就算借着月光的照明,也难以看清远方的动静。只有如同在大地上擂鼓般的成片马蹄声,逐渐地由远到近逼来。
有多少人马?他们采用的是什么阵形?还有多少距离会进入战斗?在吞没视野的夜幕之下,杨捍只能在马鞍上绷紧身体,握着长枪。冷汗不断从每个毛孔涌出,浸透了他的全身衣袍。
突然,伴随着一身撕裂大气的呼啸,一道明亮的光线转瞬掠过头顶,那是敌人射出的火箭!
虽然火光一闪而没,但杨捍还是惊鸿一瞥地看见上千骑曹军骑兵正在一边奔驰一边张弓搭箭。同样,曹军想必也完全看清了这边的阵势。
“敌人要放箭!小心躲闪!”
丁范的话音刚落,如同群蝗铺天盖地飞来般的猛烈响声,已经覆盖了他们所有人的听觉。
杨捍急忙挣脱马镫,翻身跳下马背。暗夜中只听见耳边连接不断响起人们的惨叫,而他的马儿也悲嘶狂叫起来。当箭雨停息之后,又有一支火箭从敌阵中飞来,照亮了地面。杨捍左右望去,只见马儿已经中箭重伤伏倒在他面前,白墨墨者倒下了半数,其他人也大多中箭。地面上横七竖八插满了箭支。杨捍若非有马躯遮挡,想必也早已中箭了。
丁范肩膀上带着一支不停晃动的羽箭,高声叫喊:“向后退!不要留在这里当箭靶!”人们这才醒悟过来,刚才第二支火箭照明之后,想必敌人又会再度射箭过来,必须立刻离开原来的位置才行。白墨墨者们连忙疾行后退,这时果然第二轮箭雨接踵而来。幸好众人及时后退,只有落在最后的两人着箭仆倒。
杨捍激烈喘息着,朝丁范望去,只见他咬了咬牙,一把抓住肩上的箭支狠狠拔掉,向左右吩咐:“全部分散开来,在夜色掩护下混进追兵里面去!只要想办法刺杀敌人将领,就能让他们混乱溃退!”
然而,丁范的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劲风扑来,一支比普通箭要更粗更锐的箭迎面飞射而来,贯穿了白墨队主的额头,箭尖带着血丝从后脑勺穿出。强大的冲力把丁范的整个身体都带着朝后飞了数尺,最后将他射倒在地。
“丁队主!”杨捍不由震惊大呼。然而,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已经完全达成了它的目标。白墨荆北队主丁范,未曾留下遗言,中箭殒命于月下的长坂坡。
“擒贼先擒王。”
文聘冷冷地说着,放下了刚刚射出箭矢的大藤弓。从前方敌人惊惶溃散的景象看去,他方才一箭射杀的那白衣人,确实正是这批刘备军残兵的首脑人物。
周围的骑兵沉默地朝主将投去敬畏的目光。文聘睁开双眼,振臂大喊:“各队,从左右两边包抄围攻,务必把前方刘备军残部一举剿灭!”
马蹄声如浪潮般汹涌地踏过大地,骑军分出两路往左右两个方向奔驰向前。失去了首领的那几十个布衣人并不是他们的目标,骑兵们要分割歼灭的敌人,是前方正在仓皇奔逃的那几千难民。
挡在马前的白墨墨者们虽然都还在拼死迎击反抗,但全都被曹军骑兵的冲锋下被践踏而过。然而,在夜色掩护之下,骑兵中却有一骑突然调转马头,穿过两牙阵中央的空旷凹地,朝着“文”字帅旗所在之处奔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