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涂之道
一
黄昏已经笼罩了大地，杨捍骑马立在准备作战的队伍之中，默默注视着正在努力安抚骚动难民的丁范。
此刻，丁范正皱着眉头对百姓们高声大喊着：“全都不要慌乱。只要听我丁范的，我们一定能杀出重围!我们荆北墨者和刘豫州部下将会合力攻破山上的敌军。然后所有人都跟着我们往外冲!只要出了隘口，我们就能趁着夜色赶往江夏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听从我的安排调度，这是为了你们自己!”
就在这时，突然从山头上射来几十支箭，虽然夜幕下缺乏准头，但离山坡较近的作战队伍里还是有三四个人中了飞矢。人们为躲避箭矢慌忙后退，丁范立刻又赶回来，大声喝叱着让队伍重整秩序。
杨捍看了看天色，下马朝丁范走去，低声说：“丁队主，等到入夜之后，敌人在暗处守备，我们就很难突破隘口了。而且百姓们都在害怕，等到夜晚目不辨物，很有可能会轻易溃散。我们必须趁现在立刻冲出去!”
丁范表情焦灼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沉默了片刻，走到阵头，威严地扫了一眼身边的几百名作战队成员，沉声说：“各位，在我们身后的这些人中，也许有你们的父母、有你们的妻儿或者其他亲人，至少他们全都是你们的同乡。为了保护他们，我们只能奋不顾身击败眼前山上的敌军了!”他呼的一声脱下了左边的衣袖露出肩膀和胳膊，高举起手臂大吼，“决一死战吧!”
作战队的所有人全都脱去了左边衣袖，发出雄壮的呐喊应和丁范。
丁范抽出铁锏，猛然转身发足往山坡奔去。其他人们全都紧跟着他大喊大叫着开始了冲锋。
山头上又飞来数十支箭，但只射伤了一人。紧随其后，十多名挺着长长的马矟的曹军骑兵从坡上往下呼喊着冲来，想要冲散丁范一行队伍。但是，有人掷出边缘锋利的飞环割断了马腿，也有人投出飞镖命中骑兵的咽喉。还没等到曹军骑兵杀入丁范队伍中间，人马就已经损失近半。骑手和马匹全都惊慌失措，片刻之后就被丁范队伍的数百人淹没而过。
但在这时，从隘口中突然卷起一阵奇特的云雾，森冷刺骨的阴风伴着云雾迎面吹来，把众人的须发和衣袍全都吹得鼓动飞舞，难以再迎着狂风往前奔跑。
“有什么东西冲过来了!”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呼喊。喊声旋即变成了惨叫，从阴风云雾中出现的，竟然是一群面目狰狞的妖兽。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刘备军士兵吓得手足无措，被一只妖兽迎面扑倒，妖兽探头下去，用利爪和牙齿撕裂了他的胸膛，顿时血光四溅。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妖兽们一匹一匹从隘口中涌出，趁着夜色在人群周围冲突咆哮，不断有人发出惨叫落荒而逃。
“妖怪!”“曹军在使用妖法!”随着前面队伍的惊呼和后退，后面的民众也全都心惊胆寒，纷纷骚动起来。丁范虽然拼命呐喊想要重整阵容，但又有谁敢面对这些在黑夜中无声无息出没的妖兽?虽然真正被妖兽杀死杀伤的并没有几人，但恐惧感已经笼罩了每个队伍，众人甚至很可能会在下一瞬间就全部崩溃。
丁范脸色灰败，他虽然放声大喊想要让大家镇静下来，但挫败和无力感已经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骑人影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杨捍束起的长发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中飘扬摆荡，随着风声传来他的高喊：“就连曹操的千军万马都不怕的荆州民众们，难道会害怕这些妖术的障眼法吗?!”一只妖兽跃起朝他迎头扑去，但却被杨捍一枪突刺穿透，挑起直丢出去。又有数只妖兽从周围袭击过来，全都被杨捍掌中虬龙枪如同闪电般左挑右刺，一一了帐。
被杨捍所击杀的妖兽，尸体全都在碰到大地的时候消融褪尽。其他妖兽发出愤怒惊恐的咆哮，忽然全都齐声尖啸，转头往云雾中的隘口奔跑而去，一时间已跑得干干净净。
随着妖兽逃走，阴风云雾也如同风卷般全都瞬间泄尽。夜空中一轮弯月照下，大地恢复了平静。抬头只看见山坡上的曹军兵卒纷纷丢弃刀枪，仓皇逃走。丁范怔了片刻，连忙高声呼喊：“妖法已经破了!曹兵逃跑了!我们冲过隘口去!”百姓们齐声欢呼应和，全都跟着丁范往隘口冲了出去。然而，杨捍却驱马从旁边上了坡，单骑往曹兵正乱纷纷逃散的山顶奔驰而去。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悸动攥住了杨捍的心灵，他唯一的念头就只有冲上山坡，看一眼那个在曹军中施展法术的人究竟是谁!
然而，当他一口气驱马奔上坡顶时，却看见坡上只剩下了一座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的空荡荡祭台。曹军兵卒也好，施法之人也好，已经全都不见踪迹。
杨捍怔了怔，跳下马背，从怀中拿出玉笛，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祭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闻见在夜晚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片刻前站在这祭台上做法的人，是否他失之交臂的仙术少女虞素绮?
杨捍满心苦恼地仰望月空长啸一声，随即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翻身跃上马背，直冲下山，追赶丁范队伍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