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月光下一口气奔驰出十里地,灰发男子这才停下了马,转头对骑在后面的年轻人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说:“子广,在这里下马吧!”
杨捍依言跳下了马,把同乘马背上的陷入昏迷中的鲁肃也扶下放在地上。他抬头茫然地注视着师父。直到此刻,杨捍还未从遭逢奇迹般的惊愕和喜悦中完全恢复过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师父,你怎会来此?”
师父仰头大笑一声:“子广你想要下山作一番事业,为师难道就会一直留在深山当野人吗?你走后不久,我也下山来游历天下了。不过,没想到过了十五年,世间还是像当年一样动荡啊。”
杨捍垂下头,抱拳说:“多谢师父这次救命之恩。”
师父从腰带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大口说:“虽然你我没有骨肉之亲,但十五年来你就像我的儿子一样,难道父亲救儿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子广,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见外的话。”
杨捍咬着嘴唇,忍着落泪的感动,高声回答:“是!”
师父淡淡笑了笑,说:“对了,你为何会惹上如此厉害的赤墨高手?和你同行的这位又是何人?”
杨捍说:“这是吴侯亲近重臣鲁肃鲁子敬。我受到他的委托,护送他前往会见刘豫州。他将会和刘豫州寻求结盟对抗曹丞相的方法。只是现在……”
他这才焦急之情形于神色,连忙俯身察看正在昏迷中的鲁肃的伤势。师父也低下身来,看看鲁肃胸口和后背的伤口,啧啧称奇说:“不妨事。这一剑虽然洞穿了他的胸口,但只是微微伤及肺叶,并未有其他重伤。看来这位鲁子敬的命也够硬的。”说着,师父从衣襟中取出一个白色陶瓷瓶,倒出药粉洒在鲁肃的伤口上,伤处的淤血迅速就开始结疤。
杨捍不由吃惊说:“这是什么药?”
师父淡淡说:“这是赤墨组织的秘药,为师十多年前也曾经是赤墨的一员。但可惜当时赤墨内部发生了变化,和我的立场变得完全抵触,于是我叛离了赤墨。为师之所以和你在深山隐居多年,其实也是因为要躲避组织追杀和世间纷争的缘故。”
说完,他笑了笑,说:“子广,你也除下上衣,用这药来敷伤口吧。”
杨捍忍着痛解下被血染红的半边布衣,依言用陶瓷瓶中的药粉敷在肩膀被虞玄画戟斩出的伤口上。药粉一洒上,伤处顿时感到一片清凉。
师父说:“这瓶秘药还可以用几次,你留着吧。反正我也知道配方。”
杨捍说:“多谢师父。”依言收起了药瓶。
师父淡淡一笑,说:“雏鹰一旦出了巢,老鹰也就不应该多管了,但既然今日有缘再次相遇,为师还是要说上几句。你如今帮助智者,协助促成抗曹同盟,做得很好。但是,乱世中的政治勾心斗角,随时都会有死无葬身之地的可能。子广,千万不要陷得太深。”
杨捍点头说:“徒儿知道了。”
师父又笑了笑,说:“那么,是否遇上了心仪的女子?”见到杨捍露出窘态,师父哈哈大笑起来,说:“不必告诉我了,你自己的缘分自己把握吧。莫要上了坏女人的当吃亏,也莫要害了善良女子伤心。如此便是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跳上马背,在马上说:“子广,今日别后不知何日再会,好自为之吧!”
杨捍热泪夺眶而出,拱手泣不成声说:“师父!保重身体!”
师父咧开嘴角一笑,随即一踢马腹,驱马扬尘而去。杨捍依然保持着拱手的动作目送着师父远去,心中百感交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对他的恩情,又岂是如此简单的话所能概括。
杨捍还是第一次听师父说起当年参与赤墨的往事,不知道师父如他这般年纪时,又曾经做过怎样的英雄事迹?
年轻人的胸中激情鼓荡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这时,他听见从地上传来了清晰沉稳的话音:“子广,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
杨捍连忙扶起已经醒转过来的鲁肃。鲁肃咳嗽了几声,笑了笑说:“我已经不妨事了,这就上路吧。”
杨捍迟疑着说:“但是,子敬公你的伤势……”
鲁肃凛然说:“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就算要死,我也要等见到刘豫州之后再死啊!现在我们前有曹公大军,后有赤墨追兵,已经没有耽搁的馀裕了。”
杨捍咬了咬牙,说:“遵命,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鲁肃点点头,然而,他却没有立刻上马,望着夜空有些感慨地说:“子广,刚才听你师父临行前说的话,叫你不要涉足政治太深。我让你卷入这次的事情,连累你一同被刺客追杀,是否我做错了呢?”
杨捍认真地说:“这是在下自己选择的大义之路。就算这条路会把我引领向万劫不复之地,那也只是我杨捍自己的天命。”
鲁肃在夜色中转头看向杨捍,忽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抚了抚胡须说:“这是你的天命吗?那么,吾之天命又为何?”
他翻身上马,挺起胸膛说:“总之,一切都要等见到刘豫州之后才能分晓了。子广,走吧!”
杨捍也跳上另一匹空马,高声回答:“是!”
两骑在上弦月的清辉之下,奔驰过荆州的大地,朝着命运的方向奔驰而去。
(第六章 火海之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