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巨大的杀气就像是无形浪涛般从背后卷来,用不着听鲁肃的焦急高喊,杨捍就已经知道自己遭遇到了强敌的必杀奇袭。
仅仅依靠在山野中与野兽死斗磨练出的奇快反应速度,杨捍才得以在生死不容一发的瞬间躲开了本该洞穿他胸膛、粉碎他脊椎、撕裂他心脏的这一记风雷般的可怕突刺。
反手挥出一道弧形的枪气逼退来敌,杨捍这才得以激烈喘了几口气,抬起袖子擦拭去流进眼睛里的雨水,他看清站在他前方的敌人正是刚上船时注意到的那位黑衣青年。
紧握在黑衣青年手中的兵刃,是一柄方天画戟。长戟在手,他全身散发出的杀气和斗志,比起初见面时要更浓烈十倍。在暴雨之中,黑衣青年的斗气竟然如同有形体般隐隐现出白茫茫的水雾。
杨捍全身的汗毛都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倒竖起来,眼前的敌人武艺远胜他下山以来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即使是不久前击败他的甘宁,他的双钩之技也只是令杨捍感到猛烈而迅疾,难以对付而已。然而这黑衣青年的强大,竟令杨捍产生了一种绝望般的奇怪感受。
没有任何可趁之机,不知道如何才能击倒他。
只有师父一个人,曾经让杨捍体验过同样的恐怖感觉。
但是,不管对手有多么可怕,杨捍却明白自己绝对不可以胆怯退避。因为他手中的长枪已经不属于他自己,而是一柄天下大义之枪。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也一定要完成护送鲁肃的使命。
瞬息之间,黑衣青年已经有了动作。
完全没有预兆,就像猎豹在袭击动物前的静静脚步,突然化作一击扑杀的迅猛攻势。画戟从慢到快向前平推出,最后竟然化作一团看不见的疾风。杨捍本以为这一戟是攻向自己,然而戟势在半途中突然一拐,黑衣青年这一招竟然直取鲁肃的眉心!
杨捍情急之下,连忙挥出虬龙枪,直取黑衣青年的后脑勺,迫使他不得不收戟格挡。黑衣青年借着杨捍出枪之力在被雨水濡湿变滑的甲板上飞速滑退一丈,紧随其后突然大喝一生,以暴烈的动作向前挥出一戟。戟气带着咝咝乱响割裂水气,一直扫向鲁肃腰部。杨捍也以同样的角度全力挥出枪气,和戟气在空中相撞彼此抵消。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黑衣青年的身形已然在雨中高速滑来,白皙的脸上露出了冷冽的微笑,杀气已经逼到杨捍的鼻尖。这一招不是攻击鲁肃,而是要取杨捍的性命!
杨捍堪堪一仰头避过戟扫,狠狠一脚踹出,正中黑衣青年胸口。但这一脚却几乎没有造成太重的踢击。黑衣青年在一瞬间卸去力道,再度向后沿着湿透的甲板滑出。
杨捍的脸上一凉,有什么咸咸的液体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他用手一抹,竟然满手鲜红。刚才黑衣青年的一击虽然没有正中目标,但也以戟气割伤了杨捍的脸颊。
鲁肃的高喝声在暴雨声中响起:“刺客,好身手!你是何人?”
黑衣青年冷笑一声,说:“刺客不需要名字,在下只是来取走你的性命的一介恶鬼修罗罢了。”
但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呼啸着向黑衣青年砸去,黑衣青年紧抿嘴角,双手用力挥出长戟,把来袭之物一割两段,不料却有温热的液体迎面喷来,溅了黑衣青年一身。他这才醒悟过来,是敌人用长枪挑起了刺客的尸体朝他丢掷。但紧随其后第二具、第三具,一一被杨捍扔了过来,黑衣青年不由一阵狂怒,挑开或者闪避过飞来的同伴尸体。但这时杨捍已经一把抓起鲁肃的手臂,以只有走兽才有的敏捷沿着船沿一层层向上跳跃,周围的水手和客人纷纷惊叫着闪避。转眼间杨捍和鲁肃就已经上了楼船二层。
黑衣青年冷笑说:“逃得掉吗?”他也以不逊于杨捍的高速动作轻盈地从各种角落借力,瞬间朝楼船二层追赶上去。
然而,杨捍却还未止步,他带着鲁肃,沿帆柱边缘伸出的挂钩还在往高处跳跃攀登。当黑衣青年追到二层顶部时,杨捍和鲁肃已经站在帆柱顶端的木板上。
黑衣青年啐了一口,指着高处怒斥:“你是猴子吗?别以为爬到高处就能活命!”
杨捍不理会他,却手指着前方水雾中的江面,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黑衣青年感到一阵不安,急忙朝前方雨幕笼罩下的水面望去,却发现原来对面正有一艘数百石的吴军巡逻船驶来!
杨捍的笑声穿透暴雨在高空响起,他以长枪一撑借力,和鲁肃两人的身影已经如同大雕般飞过雨空,轰然落在巡逻船的甲板上。
吴兵们正在船舱中避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慌忙戴起头盔,手拿刀枪冲出来,大呼小叫:“发生了什么事!”“是何人胆敢来袭!”
脸色苍白的鲁肃从杨捍手臂中挣开,微微喘了几口气,随即昂起头以威严的语气说:“本官乃是吴侯上宾鲁肃!奉命前往荆州公干,路遇贼人袭击,现在征用这艘船和船上所有将士,从贼人手中保护本官!”
一名吴将排众而出,向前走了几步,认出了被雨水淋得全身湿透的鲁肃,吃惊地说:“鲁大人,你说有贼人袭击?贼人有多少?”
“只有一个。”鲁肃话音刚落。突然船身又是一阵震动,甲板上再度多了一人。
黑衣青年提着方天画戟缓缓站起,紧接着鲁肃刚才的话头冷冷说:“一个修罗。”
吴将大惊,举起宝剑高声喝令:“快保护鲁大人!把刺客拿下!”
面对着蜂拥叫嚷扑来的数十名吴兵,黑衣青年的眼眸中却全无惧色,反而露出了亢奋的表情。
下一瞬间,巡逻船的甲板上变成了凄厉的杀场。
血肉横飞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只剩下了吴将独自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布满残肢断臂、鲜血横流的甲板。他张了张嘴,惊恐地说:“你……你真的是人吗?”
如歌吟般的戟啸声在他耳边响起,吴将的头颅保持着震惊的表情从脖颈上飞了出去,无头尸身轰然倒在甲板上。
浑身浴血的黑色修罗视若无睹地踏过吴将尸体的手臂,侧头向船外望去。
在迷雾笼罩般的长江水面上,有一艘逃生用的小木船正被划桨驶向岸边。此时和巡逻船已经相隔上百丈无法逾越的距离。在船上,站立着两个男人。
黑衣青年恼怒地咬紧了牙齿,猛烈地向旁边的船舱墙壁挥出一戟,数不清的木板碎屑就像是爆炸般从他身旁轰然飞散而过。
赤墨南征派遣队主将虞玄,在这一天发下了某个毒誓。